Chapter Text
01
沢田纲吉,今年十八岁,一个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F级向导。
照理来说,“精神疏导”这种高大上的词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的。自从当年拿到那张印着大大的“F”的检测报告后,纲吉就彻底断了靠这行吃饭的念头。毕竟,F级向导只能疏导同为F级的哨兵,而F级哨兵顶多也就是比普通人身体强壮点、搬砖快一些,根本不需要上战场,更不需要什么精神抚慰。F级向导更是没有得到任何加成,基本除了有微弱的精神力以外和普通人没什么分别。既然市场上毫无需求,他也乐得当个普通人混日子。
“纲君,信箱里好像有你的邮件哦。”
沢田奈奈一边玄关换鞋准备出门,一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妈妈放在餐桌上了,记得自己看呀。”
“好......”
刚睡醒的沢田纲吉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发型,睡眼惺忪地蹭到桌边。他有些犯懵,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会寄纸质信件?该不会是新型的诈骗手段,或者是附近超市的促销传单吧?
信封是纯黑色的,沉甸甸的,上面盖着一个烫金的、极其威严的鹰羽徽章。
沢田纲吉半信半疑地拆开信,只扫了前几行,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昨晚通宵打游戏把眼睛过敏了。可不管他闭眼、睁眼、再闭眼重复多少次,那行黑纸白字的强制征调令依然冰冷地躺在那里:
【……您已成功匹配SSS级最强哨兵:云雀恭弥。匹配度:99.87%。请于3小时内前往塔报道……】
“欸……?”
沢田纲吉机械地眨了眨眼,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等一下,那个并盛町人称最强哨兵、动不动就把人“咬杀”的SSS级大魔王……是他的匹配对象?还99.87%?!
开玩笑吧?一个F级和SSS级匹配度那么高,肯定有哪里搞错了。
“叮咚。”门铃响起,沢田纲吉放下信件,去开门,“妈妈,是忘记拿什么了吗?”
一打开门,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帽子,双颊还留着奇怪弧度须发的陌生男人,帽子上还躺着个青色变色龙在吐舌头。还没等他问出他是不是找错人了,男人就开口说话了:“Chaos。沢田纲吉是吗?我是来带你去塔的。”
“欸?我吗?”
“我相信你也已经读过那个信件了。那个信件在早上八点就已经送达,而现在已经十二点,按理来说我们已经迟到了一小时。”男人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继续说。
“不是。我说你是谁啊?而且我一个F级竟然匹配给SSS级哨兵,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沢田纲吉伸出手阻止男人继续说下去,真心实意的说出自己的疑惑。
“我的名字是Reborn,在塔里是仅次首领的副手。确实F级和SSS级哨兵匹配度高达99.87%这件事,在大街上嚷嚷也只会被人当成是疯子。我们也非常疑惑,一度怀疑是机器发生了错误,但是在我们的首领亲自去验证之下,你们的匹配度确实是如此之高。”Reborn说了以后,张开了手掌,沢田纲吉条件反射的举起手防卫,而Reborn帽子上的变色龙变成了一把枪,指向他的太阳穴,“你应该知道塔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吧?”
02
塔,那不是普通的建筑,而是一座横跨天际的巨型圆柱体,通体由冷冽的银灰色特殊合金打造,外壁上无数繁杂的导管如同血管般脉动着幽蓝色的光流。人们从来不知道塔是怎么建成的,它似乎是在某天就突然出现的。
当踏入进去的时候会发现内部空间大得惊人,就像是看不见尽头一样。据称,每个房门推进去都像是去到一个异空间一样,每个房门都会按照房主喜好去设计,似乎是某个管理员的能力。
四周没有窗户,只有巨大的环形屏幕投影着全球怪物据点的实时监控数据。在这个地方,重力似乎变得有些不稳定,到处都是身穿制服、神色匆忙的哨兵与向导,他们像是精密仪器上的齿轮,面无表情地奔向各自的岗位。
在Reborn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一道道需要虹膜与精神波动双重认证的合金门,最终来到了一间如同温室般的圆形观景厅。
与塔内冷冰冰的工业风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温暖的阳光和绿植的芬芳。落地窗外是万米高空的翻涌云海,而在那一地的碎光中,站着一位少女。
她身穿带有浓厚圣洁祭司色彩的纯白衣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顶巨大而略显夸张的白色兜帽。少女转过身,她那双仿佛盛满了包容万物的双眸以及眼角下的那抹橙色花瓣印记,让她看起来像误闯塔的少女。
她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抚平塔内所有狂躁的磁场:“你好,沢田先生。”
她对着满脸错愕的沢田纲吉露出了一个恬静的微笑:“我的名字是尤尼,是虹之塔的首领。欢迎来到这里,这一刻,我们已经等待许久了。Reborn叔叔没有为难你吧?”
沢田纲吉看着眼前这位少女,她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却竟然是传说中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塔之首领。
由于她极少公开露面,外界关于她的传闻五花八门,而她也从未出面澄清过。传说中,她拥有近乎神迹的预言能力,总能提前预知污染怪物的出现,并及时派遣哨兵定点清除,从而无数次挽救了人类社会。正因如此,民众对塔怀有至高无上的敬意。据说几十年前,正是凭借塔的铁腕镇压,人类才得以在废墟与乱世中重建文明。久而久之,社会上便流传开了一条不可违抗的铁律:【若塔下达任何命令,任何人不得违抗。】
不过,塔平时极少动用特权发布强制命令。相反,他们的福利待遇极其丰厚,只要是C级以上的哨兵,在没有特殊理由的情况下,基本都会自愿选择被塔收编。
“……您好,尤尼小姐。”沢田纲吉在脑子里纠结了几秒该用什么称呼,才有些拘谨地回应道。
“你直接叫我尤尼就好了,毕竟纲吉先生才是年长的那一方。”尤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局促,体贴地笑了笑,“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请不要怪Reborn叔叔,是我拜托他先把你带回塔里,再向你解释这一切的。”
“如你所见,你与那位SSS级哨兵的精神匹配度高得惊人。在哨向的历史记录里,普通的匹配度只要达到60%就算优良,80%以上便称得上是天作之合。按照法律,除非其中一方已有伴侣,否则匹配度超过80%的哨向都会被强行绑定,人们通常称呼彼此为命定之人。传说中,命定之人在结合时会产生共振,据说还能把对方复活,但由于从未有人发现过有匹配度超过90%的向导和哨兵,所以大多数都把它当成荒缈的传说。因为实际上,能达到80%的案例凤毛麟角,近几十年来也仅仅出了拉尔和可乐尼诺这一对而已。而且匹配度越高,疏导时的安抚效果就越强……”
“等等!”他忍不住出声打断,脸色有些发白,“可就算匹配度再高,也没听过等级相差这么悬殊的吧?据我所知,拉尔和可乐尼诺一个SS级、一个S级,本就实力相当。虽说A级以上的顶级向导可以无视等级进行跨阶疏导,但这其间也存在着巨大的危险性和效果差异吧?”
这时,一直倚在后方阴影里旁听的Reborn压了压帽檐,语气冷淡却不容置疑:“没错。但尤尼的能力从来没有出过错。”
尤尼侧头看了一眼Reborn,随后有些忧虑地看向沢田纲吉:“是的,所以我怀疑是当年的等级检测出了问题,沢田先生的真实等级可能被隐瞒了。我需要一些时间去调查真相,但是……中央塔传来的近期报告显示,云雀先生的精神域已经处于彻底暴走的边缘了。所以,能拜托你这段日子先留在塔里吗?”
“可是……我真的只是个F级啊。”沢田纲吉欲哭无泪,声音都有些发颤。
“说什么胡话呢,蠢纲。能和他产生这种级别的匹配度,就证明你的精神核心绝对隐藏着什么。”Reborn冷哼了一声,“而且云雀那家伙已经暴走有一段时间了。之前试图进去疏导他的高阶向导全都被他吐着血赶了出来,那家伙甚至放话‘再有弱者靠近就直接咬杀’。塔里把所有匹配度超过20%的向导全试了一遍,结果无一例外,最高的一个也才27%。”
“那我更完蛋了啊!”他一个F级,不就是弱者中的弱者吗,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03
Reborn根本没理会他的满腔哀嚎,像丢一件行李一样,利落地把他塞进了一间房间。
他惊奇的发现,这里并不是那种充满金属冷光和监控仪器的科技感病房,反而是一间纯正的日式房间。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纸拉门紧闭,整个空间干净、空旷,甚至有些过于极简。
然而,沢田纲吉却完全没办法放松下来。那种如芒在背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他不安地左顾右盼,一直以来准确率高达100%的超直觉此刻正在他脑海里拉响凄厉的警报。
还没等他那因恐惧而僵硬的身体做出反应,唰的一声,纸拉门毫无预兆地被暴力拉开。
一个留着黑色顺毛短发的青年迈步走了进来。他身上披着一件漆黑的制服外套,那一副清冷俊秀的面容配上冷冽的凤眸,本该是极为赏心悦目的,可此时他周身萦绕着近乎实质化的暴虐精神气流,沉重得让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青年淡漠的视线在扫过沢田纲吉的瞬间骤然凝固,眉头微微蹙起。下一秒,两柄泛着冰冷银光的浮萍拐精准地从他袖口滑落入掌心,伴随着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裹挟着雷霆之势直冲纲吉的门面砸来!
“我说了,再有弱者靠近,就直接咬杀。”他冷淡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宛如宣告死亡的判官。
等等——这是传说中的SSS级最强哨兵,云雀恭弥!他今天不会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在浮萍拐要打到他的瞬间,不知为何身体条件反射的抓住了浮萍拐。
不是?身体怎么擅自动起来了?这不是找死吗!
银白的拐子夹杂着暴烈的风眼看就要砸碎他的头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为何,他的身体竟然违背了他大脑里的指令,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瞬间,条件反射抬起了双手。
“啪!”一声清脆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沢田纲吉的双手,死死地扣住了那柄距离他鼻尖只有几公分的浮萍拐。
……不是吧?!
纲吉在内心疯狂尖叫。他的身体怎么自己动起来了?这可是能把山穿个洞的力道啊!他一个连路都能平地摔的F级,居然去空手接最强哨兵的攻击?
完蛋了,挑衅了最强哨兵的下场一定会死得更惨……
沢田纲吉认命地闭紧了双眼,缩起脖子,瑟瑟发抖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断骨之痛。
然而,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相反,手心处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怖力道突兀地一松。
沢田纲吉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只见云雀恭弥已经优雅地收回了浮萍拐,那双狭长冰冷的凤眸里,似乎有一丝极其罕见的兴味和探究一闪而过,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甚至让纲吉以为自己是因为过度恐惧而产生了错觉。
而那股原本在房间里肆虐、压迫得他无法呼吸的暴虐精神力,在刚刚两人肢体相触的刹那,竟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云雀恭弥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打了个哈欠。那些能够轻易摧毁高阶向导的狂暴情绪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无踪,他甚至懒得再多看瘫在地上的沢田纲吉一眼,转过身,径直走到榻榻米前,拉过被子自顾自地躺下睡了起来。
不过几秒钟,房间里就只剩下最强哨兵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沢田纲吉:“……蛤?”
他维持着双手前推的滑稽姿势,在风中彻底凌乱了。
04
云雀恭弥这一觉睡得格外的久,久到他甚至忘了自己的屋子里,还塞着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那真是个小小只的、弱得让人提不起劲的家伙。看见他的时候,那张脸上写满了担惊受怕,浑身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蹬腿逃走,可不知为何,最后却只会呆笨地钉在原地,一副准备硬生生承受攻击的蠢样。
对于这种又笨又弱的草食动物,直接咬杀掉才是顺应自然规律的下场。他早就警告过塔高层的那些家伙,不要再擅作主张地送来一个又一个令人烦躁的草食动物。看来,如果不真刀真枪地咬杀几个,那些人是绝对不会长记性的。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看起来一捏就碎的草食动物,在最后关头竟然敢举起手反抗。
更诡异的是,就在两人接触的刹那,他刚从战场上退下来、那阵阵发疼且叫嚣着要破坏一切的混乱大脑,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潮水般的疲劳感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为了去剿灭那些热爱群聚的污染怪物,加上没日没夜地赶路,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虽然他并不挑剔睡眠地点,只要能躺下在哪儿都能睡,但不知为何,当时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隐隐牵引着他,催促着他回到塔里的这间房间。
然后,就发生了那些出乎他意料的事。
当云雀恭弥终于睡醒,推开房门走到客厅时,一眼就看到那只草食动物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对着一锅烧焦的黑炭鸡蛋手忙脚乱。
“呜哇……明明妈妈也是这么做的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沢田纲吉一边用锅铲戳着那一团不明物体,一边沮丧地小声嘟囔。
真是有够碍眼的。
云雀恭弥有些不耐地走过去,目不斜视地绕过试图缩成壁虎的沢田纲吉。他长臂一伸,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鲜牛奶倒了一杯,接着又顺手扔了两片吐司进烤面包机里。
看着旁边那个还不到自己肩膀的脑袋,云雀淡淡地想:长得这么小小一只,果然还是该多喝点牛奶长点个子吧。
……不对,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意识到自己思维有些微妙的跑偏,云雀恭弥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他周身气压极低地转过身,将倒好的牛奶和刚跳出来的面包“啪”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了餐桌上。
杯子和碟子重重敲击桌面的脆响,把本就神经紧绷的沢田纲吉吓得整个人差点拔地而起。
沢田纲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那份冒着热气的早餐,又偷瞄了一眼大魔王那张黑得能滴出水来的俊脸,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似乎是给自己的?
“那、那个……谢谢你,云雀先生。”沢田纲吉别扭又拘谨地绞着手指,小声地道谢,耳根有些微微发红。
就在这怪异又安静的气氛蔓延时,玄关处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紧接着,房门被从外面推开,留着显眼飞机头的草壁哲矢拎着食盒走了进来:“恭先生,您已经起床了吗?今天的早餐是……呃?”
草壁哲矢的话音在看到餐桌旁揉着衣角的沢田纲吉时戛然而止。他愣在原地,看看自家万年不让人近身的最强哨兵,再看看那个满脸写着“弱小无助”的陌生少年,CPU差点当场烧坏:“他……他是谁?”
云雀恭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优雅地擦拭着浮萍拐,一边用毫无温度的语调缓缓开口:“我好像并没有给你过问我私生活的权限吧?”
空气瞬间冻结。
草壁哲矢浑身一颤,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立刻挺直腰板,冷汗直流地弯腰鞠躬:“非常对不起!是我逾矩了!”话毕,整齐的把早餐摆放整齐到桌上,久忙不迭告辞了。
云雀恭弥在沢田纲吉对面坐了下来,抬眸看见沢田纲吉啃着没有配料的面包,兔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面前相比起来格外丰盛的餐点,只差没有流下口水。云雀恭弥有些不耐的说道,”想吃就自己拿。“
褐色的眼睛瞬间变得亮闪闪的,“谢谢云雀先生!”这位传说中的最强哨兵似乎也没想象中如此的不通情达理,似乎还有些说不上的温柔?
05
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什么命定之人的共振?什么大魔王也有温柔体贴的一面?那全是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错觉!
中央塔顶层的首席导师办公室里,沢田纲吉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一边宽面条眼迎风流泪,一边拍着桌子向坐在办公椅上的Reborn控诉云雀恭弥的种种“恶行”:“那家伙根本就是个不讲道理的!前天大半夜,我睡得正香呢,他突然毫无预兆地把我从被窝里揪起来,不由分说地冷笑着喊什么‘哇哦,擅自陷入熟睡,咬杀’,然后噼里啪啦把我揍了一顿!结果揍完之后,他自己倒头就睡着了,只留我一个人捂着黑眼圈在榻榻米上怀疑人生!”
沢田纲吉越说越委屈,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起这两天的血泪史:“还有!他每天早上都用那种要杀人的眼神逼着我喝下一大杯冷牛奶,结果自己却在对面优哉游哉地喝着高档绿茶!那间屋子里明明就只有一间浴室,他有时候洗着洗着,直接在浴缸里倒头睡着了!我又不敢把他叫醒,上次把他叫醒又被揍了一顿,搞得我整整两天没洗澡了,我觉得自己现在全身都臭死了!”
“Reborn,求求你放我回去吧!”他绝望地哀嚎着,“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念我家那张软绵绵的床,我不想再睡硬邦邦的榻榻米了,更不想每天清晨睁开眼都在和浮萍拐深情对视啊……”
坐在办公桌后的Reborn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黑漆漆的眼里闪过一丝愉悦的精光。“哦?是吗?”Reborn压低了帽檐,语气听起来毫无同情心,“但是根据塔里监测到的数据,这两天云雀的暴走指数已经从临界点的98%降到了安全线以下的40%。蠢纲,你的肉盾安抚法效果显著嘛。”
“那是他单方面把我当沙包殴打、打累了才降下来的吧!”
“是吗?你知道被他‘咬杀’的人,受到最轻的伤也是在医院躺上三个月吗?你确定自己真的只是单方面挨打吗?”
Reborn意味深长地看着沢田纲吉,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眼前的蠢纲虽然叫得凄惨,但全身上下满打满算也只有几处微不足道的擦伤,连张创可贴都不用贴。
不仅如此,Reborn今早还收到了中央塔传来的观察报告。报告上说,那位平日里阴晴不定的最强哨兵,最近莫名让人感觉心情很好。虽然依旧冷着一张冰山脸,但是昨天看见山本武和笹川了平在走廊上群聚时,他居然只是轻哼了一声,便破天荒地直接抬步离开,没有当场拆了半条走廊。
听到Reborn的话,沢田纲吉的控诉卡在了嗓子里。他缩了缩脖子,有些支支吾吾地绞着手指:“那、那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呆在那个房间里,面对他的攻击时,我的身体就会莫名其妙地做出防御,有时候甚至还会本能地反击一下。但是!每次反击完我自己都懵了,结果最后还是因为发呆被揍了一顿啊!”
“再等等吧。”Reborn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压了压帽檐,“尤尼那边说,调查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一等,就是一个星期。
这期间,沢田纲吉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云雀恭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天草壁哲矢还是会准时送来极其丰盛的食物,但那尊大魔王的不见踪影,反而让纲吉心头莫名升起一种不踩实的慌乱感。
不对不对,沢田纲吉,你在想什么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那个暴力狂不在不是更好吗?再也不用睡到一半被捞起来揍,也不用每天被逼着喝冷牛奶,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假期才对。
这天夜里,纲吉躺在榻榻米上,睡得迷迷糊糊。
夜晚的空气原本有些阴冷,可突然间,他的身后的被褥陷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强烈的、带着滚烫温度的热源。
……是谁?
沢田纲吉的神经猛地一紧。进贼了吗?不,这不可能,塔的治安是一等一的严格,这里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既然不是贼,那在这个时间点能刷开这道门的,就只有——
还没等他那睡得迷糊的脑袋彻底转过弯来,身后那人已经强势地贴了上来。
一只冰冷、骨节分明的手掌自黑暗中探出,不容拒绝地扣住他的下巴,强硬地往后一掰!
沢田纲吉被迫仰起头,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得近乎刺鼻的血腥味。他还处于疑惑的状态,这可是一个完美的破绽。柔软的唇瓣被人又是吸吮又是亲吻,滚烫的舌头轻而易举地入侵他的防守不严实的牙关,滑过他敏感的上颚,让他忍不住浑身战栗,身体已经不自觉转向对方,手里紧紧攥着对方的衣物。对方的舌头时而卷起他的舌头,时而浅浅滑过他的上颚。嘴里只能发出“唔嗯”不成调的声音。就在他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对方放开了他。
对方的指尖轻轻抹过他嘴角流淌下来的银丝,房间太暗了,让人看不清对方的脸,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睡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格外安心的就这样沉沉睡去。
06
“嘶……”
清晨,浴室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沢田纲吉含着满嘴的牙膏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昨天晚上因为睡得太迷糊,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做的一场荒诞又混乱的春梦,直到此刻,镜子里那双平日里略显苍白的嘴唇,现在不仅明显红肿着,嘴角甚至还破了一小块皮,带着结痂的血丝。
疼痛感是如此的清晰。纲吉的大脑瞬间宕机,整个人僵在了洗手台前。
这……这竟然不是梦吗?
那昨天晚上那个突然闯入他被窝、带着浑身滚烫热源和浓重血腥味的人,到底是谁?!
沢田纲吉机械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浴室角落的洗衣篮上。只见原本干净的篮子顶端,此刻正孤零零地堆着一件昨天绝不属于这里的衣服——那是一件漆黑的制服大衣,大衣的领口和袖摆处,此刻正触目惊心地沾染着大片干涸变暗的血迹。
黑色的制服……血腥味……还有那个强硬得不容拒绝的作风……
难道是——
“咕嘟。”沢田纲吉硬生生把嘴里的牙膏沫咽下去了一半,一个恐怖的猜想在脑海中炸开,吓得他差点连牙刷都掉进水池里。不、不可能吧?那尊大魔王消失了一个星期,昨晚满身是血地跑回来,不揍他也不咬杀他,反而……
还没等他从这惊悚的推论中回过神来,浴室虚掩的纸拉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低沉、沙哑,却裹挟着极大不耐烦的冷冽男声:“草食动物,占领浴室太久了。再不快点,我就咬杀你。”
“哇啊!”
熟悉的声音和标志性的恐吓,吓得沢田纲吉直接原地起跳。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吐掉嘴里的泡沫狂冲清水,一边欲哭无泪地对着门外喊道:“对、对不起!云雀先生!我马上就好!请千万不要冲进来咬杀我啊啊啊!”
门外的人并没有像纲吉想象中那样直接踹门进来,只是在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浴室时,冷冷地轻哼了一声,便擦着他的肩膀,径直走进去洗漱了。
沢田纲吉愣愣地站在走廊上。
他怎么能表现得这么平淡?难道昨晚的人真的不是他?
不,不对。沢田纲吉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这间屋子可是高阶哨兵的绝对私人领地,除了云雀恭弥自己、被允许进出送饭的草壁哲矢,以及被强制塞进来的他,根本没有第四个人能刷开这道门。所以昨晚那个浑身是血、大半夜掐着他下巴按在榻榻米上的人,绝对是云雀学长!
可既然是他,为什么他现在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连眼神都没心虚一下?难道哨兵在精神暴走边缘的时候,还会梦游或者断片吗?
沢田纲吉越想越纠结,整个人像是被定海神针定住了一样,就这么傻乎乎地站在浴室门口苦思冥想。
他想得太投入了,以至于全然没有发现浴室里已经停了水声。直到那扇纸拉门再次被唰地拉开,一股带着清凉薄荷香气和淡淡水汽的侵略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云雀恭弥垂眸看着挡在门口的草食动物,眉头不悦地压低:“群聚在浴室门口,挡路了。再不走,咬杀。”
换作平时,沢田纲吉早就缩着脖子一溜烟飞奔回客厅了。但今天,唇上那微微的刺痛感和洗衣篮里带血的大衣不断在脑海里交织,一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直觉和冲动,突然击碎了他的恐惧。
在云雀恭弥即将侧身越过他的瞬间,沢田纲吉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他的指尖死死攥住了云雀浴衣的衣角。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连四周悬浮的精神力流都发出了一声危险的锐鸣。
“那个……云雀先生,”沢田纲吉闭上眼睛,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憋得满脸通红,大声地鼓起勇气问道,“昨天的……那个人,是你吗?”
然而,显而易见的是,他这辈子攒下来的勇气存量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有点后悔了。
走廊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其实沢田纲吉也搞不清楚这沉默到底算不算良久,因为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遭的时间就像是被无限拉长。度秒如日的窒息感沉沉地压在他胸口,让他每一秒都过得无比难熬。
就在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勇气即将彻底宣告破产、甚至想松开手转身逃跑的时候,云雀终于开口了。
“……你不是我的向导吗?”
低沉的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听起来有些答非所问。但奇异的是,他竟然一瞬间就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因为你是我的向导,所以我昨晚对你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昨晚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强吻,单纯只是因为他从前线濒临暴走地退下来,本能地需要精神疏导和安抚。
这回答其实很符合云雀恭弥一贯的作风,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细小却带毒的尖刺,猝不及防地狠狠扎进了沢田纲吉的心口。他突然感觉四周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压抑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这种委屈和愤怒从何而来。明明从一开始,他就是作为一件“安抚工具”被Reborn强行带进塔里的。如果不是为了疏导云雀,他这个毫无用处的底层F级,大概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踏入这座代表着人类最高权力的神圣之塔。
可对于这个公事公办的答复,他莫名地感到极度不开心,心里那股无名火瞬间压过了对最强哨兵的恐惧。沢田纲吉猛地抬起头,忍不住大声反驳:“我是F级!F级啊!怎么可能疏导得了你!”
听到这句话,云雀恭弥那双清冷的凤眸微微眯了一下,“……你是F级?”
看着对方那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沢田纲吉愣了一下,随即一抹苦涩和自嘲涌上心头。
原来这家伙从头到尾根本连他的个人资料都没看过!他根本就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甚至是什么等级。只要能作为安抚他精神域的“药剂”,是谁都无所谓吧。
……不对,等等,我为什么会有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想法?他不在意我,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
狭窄的走廊里,两个人就这样突兀地僵持在了原地。
换作平时的云雀恭弥,面对敢这样大吼大叫挑衅他的草食动物,早就一拐子挥过去,或者直接冷漠地转身离开了。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阴晴不定的最强哨兵却反常地配合,甚至耐心地站在原地,承受着草食动物那带着情绪的质问。
当然,此时此刻沉浸在郁闷和难过中的沢田纲吉,对此是完全一无所知的。
被那双深邃的凤眸盯着,沢田纲吉有些心虚地撇过头,气鼓鼓地松开了攥着对方衣角的手,自暴自弃地丢下一句话:“反正信不信由你!”
07
那之后,他们就这样陷入了微妙的冷战。
不过准确来说,这其实只是沢田纲吉单方面的冷战。毕竟云雀恭弥平时就寡言少语,根本不会主动搭理他,两人之间本就少得可怜的互动如今更是直接降到了冰点。
最直观的变化发生在了早餐的餐桌上。原本每天早晨都会被强制灌下去的那杯鲜牛奶,现在再也没有人动过了。因为本来负责喝掉它的某只草食动物正在闹脾气,坚决不愿意再和那个不讲道理的大魔王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吃早餐。每次云雀恭弥前脚刚踏进客厅,纲吉后脚就会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踩着极轻的步伐迅速溜回自己的和室。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得可怕,直到第三天,负责送餐的草壁哲矢终于在收盘子时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发出了灵魂疑问:“那个……恭先生,沢田先生今天又没有和您一起吃早餐吗?”
“……”云雀恭弥一言不发,只是狭长的凤眸微微一暗。下一秒,他手腕猛地用力,金属刀刃切入餐盘中汉堡肉的力道骤然加重,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咔哒一声,仿佛他手里切的不是早餐,而是某个正在隔壁房间跟他冷战的草食动物。
眼见自家上司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得能活活冻死人,草壁哲矢浑身一僵,极为识时务地闭紧了嘴巴,再也没敢继续问下去。
而此时,在隔壁房间里。
沢田纲吉正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躺在榻榻米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在心里揉捏“云雀恭弥小人”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异样的阴影。他定睛一看,整个人差点当场从榻榻米上弹起来。
他的枕头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出了一只圆滚滚的小刺猬。
“哇啊!”从小就自带“狗见嫌、猫见躲”体质、极度不受动物欢迎的纲吉当即被吓了一大跳,脸色发白地往后缩了缩。
大概是他的反应太大,那只原本正欢快地抖着浑身尖刺的小刺猬也被吓到了。它圆溜溜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措,委屈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一时间有些泪眼汪汪的。
可即便是这样,它似乎依旧对纲吉有着强烈的依恋,在原地试探性地蹭了蹭爪子后,又固执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小身体,再次朝着纲吉的方向靠近过去。它一边走,一边还轻轻耸动着黑乎乎的小鼻子,似乎在眼巴巴地请求纲吉能伸手摸摸它。
“库劈。”刺猬软糯地发出一声细小的叫声。
眼见这只突然出现的小家伙似乎真的没有任何恶意,反而乖巧得不像话,纲吉心里那点恐惧瞬间被萌意取代了。他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把掌心覆盖在了小刺猬那看起来有些扎人、实则十分柔软的背刺上。
感受到他的触碰,小刺猬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赏一般,“啪嗒”一下直接在榻榻米上顺从地倒了下去,顺便四脚朝天地摊开身体,毫无防备地露出了自己最脆弱、也最粉嫩柔软的小肚皮,任由纲吉的指尖在上面轻轻抚摸。
“哇……好乖,好可爱啊……”沢田纲吉被手心处温热软绵的触感治愈得眼睛发亮,连日来的郁闷和委屈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他一边温柔地逗弄着那只舒服得眯起眼睛的小家伙,一边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不过……这里可是塔的顶层啊,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刺猬跑进来?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说来也奇怪,这只小刺猬似乎只有在云雀恭弥待在家里的时候才会悄然出现。
难道这是云雀先生瞒着所有人偷偷养的宠物吗?可他那种性格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养这种软萌小动物的类型啊。更何况,这小家伙是怎么每次都精准避开主人的视线,偷偷溜进自己房间里的?
这个疑问在沢田纲吉脑海里盘旋了好几天,直到今天他去Reborn的办公室时,终于忍不住提了出来:“那个……Reborn,云雀先生的房间里好像有一只小刺猬,最近总是跑到我的房间里来。”
听完他的话,坐在办公桌后的Reborn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恶劣笑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笑。
“……你笑什么啊?”沢田纲吉顿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Reborn每次露出这种没头没脑的笑容,绝对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蠢纲,你知道精神体吗?”Reborn慢条斯理地问。
“啊?那不是教科书上写的,只有成功分化且等级极高的向导和哨兵才会拥有的精神具象化产物吗?”沢田纲吉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有些迷茫,“不过,因为我被检测出F级之后从来没有感知过那种东西,所以我一直以为那只是高阶哨向之间夸大的传闻呢……”
Reborn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礼帽帽檐上那只正慢吞吞转动眼珠的绿色变色龙。“它的名字叫列恩,是我的精神体。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精神体都是最诚实的、能够完美反映出主人内心深处真实状态的存在。它们能作为武器使用,比如列恩吐出的丝可以织成有防御功效的衣物,也可以变成枪让我放射特殊子弹。”
他压低了帽檐,黑漆漆的眼里闪烁着戏谑的精光,语气慢条斯理却掷地有声:“也就是说,那只大半夜跑到你床上、翻开肚皮让你随便摸的小刺猬——就是云雀恭弥本人的精神体。他的名字是小卷,是很厉害的精神体。云雀的真正的宠物养在他房间的窗口。”
“……哈啊?”
“也就是说——”
Reborn嘴唇微勾,黑漆漆的眼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故意拖长了语调:“那只小刺猬,就是云雀恭弥的精神体。”
“……哈啊?”沢田纲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了看Reborn帽子上那只正慢吞吞转动眼珠的变色龙列恩,又在脑海里勾勒出那只动不动就翻肚皮、哼哼唧唧撒娇要揉揉的小刺猬,最后……把画面定格在那个动不动就要咬杀全人类、冷酷得像尊冰雕一样的云雀恭弥身上。
把这三个存在拼在一起的瞬间,沢田纲吉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不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沢田纲吉疯狂地摇着双手,整个人吓得往后退了三大步,“那可是云雀先生啊!那个把山穿了个洞的破坏狂、SSS级大魔王,他的精神体怎么可能是那么小、那么没有攻击性,还那么……那么黏人的小东西啊!它今天早上还躺在我手心里蹭来蹭去欸?”
“因为精神体是不会说谎的,蠢纲。”
Reborn慢条斯理地摘下帽子,让列恩在指尖爬动,“哨兵的本能和精神防线,在高度匹配的向导面前会无意识地缴械投降。云雀恭弥表面上再怎么排斥、怎么傲慢,他的精神核心在濒临暴走的时候,都在极度渴望着你的安抚。”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也就是说,主人嘴上说着要咬杀你,但他的精神体却早就背叛了他,哭着喊着主动跑去你的房间,翻开肚皮求你摸摸呢。”
“……”沢田纲吉一瞬间被噎得满脸通红。
原本冷战带来的委屈和郁闷,在这一刻突然变质成了某种极度羞耻和不知所措的情绪。
等一下……如果那只刺猬是云雀的精神体,那它在自己床上打滚、被自己摸得舒服到发出“库劈”声的所有感官反馈,岂不是……全都会等同地传回云雀恭弥本尊的大脑里?
“那、那这种感官……真的会百分之百传回云雀先生的大脑里吗?”沢田纲吉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甚至因为极度的羞耻而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Reborn嘴唇微勾,发出了一声标志性的低笑,随后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你猜。”
“不要让我猜这种恐怖的事情啊!”办公室内,只留下沢田纲吉近乎绝望的悲鸣。
当天晚上。
房间的纸拉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那只圆滚滚、软乎乎的小刺猬轻车熟路地溜了进来。它一看到躺在榻榻米上的纲吉,黑溜溜的眼睛顿时一亮,立刻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了过去。
“库劈……库劈……”小刺猬欢快地叫着,熟练地在他的枕边一歪,四脚朝天地倒了下去,毫无防备地露出了最柔软粉嫩的小肚皮,像往常一样眼巴巴地等待着属于它的专属抚摸。
然而,沢田纲吉这一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笑着迎上去。他整个人僵在被窝里,神色极度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只毫无防备的小家伙。
脑海里不断回响起Reborn白天说的那句“精神体是不会说谎的”。
沢田纲吉机械地吞了口唾沫,视线落在小刺猬那粉嫩的肚皮上,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如果他现在摸下去,隔壁那个高冷、暴虐、动不动就要毁灭世界的云雀恭弥,就会清晰地感受到被揉肚皮的舒适感和依赖感……
这算什么啊!这根本就是隔空调戏大魔王吧?
小刺猬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熟悉的温柔触碰,有些疑惑地翻过身坐起来,小步挪到纲吉停在半空的手掌下,主动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呜哇……”沢田纲吉被手心处温热的触感吓得差点缩回手,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西红柿。
可爱的小卷固然很无辜被牵连,但他一想到触感可能会同步给云雀恭弥的大脑就不敢小手,还是小心的把小卷关到门外,听着小卷委屈的叫声,还是忍痛拿枕头盖住耳朵睡觉。
08
第二天一早,沢田纲吉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哈欠连天地下床。
昨晚他因为愧疚感,在榻榻米上缩成一团自我谴责了整整大半夜,几乎快要神经衰弱。结果一打开房门,还没等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抬眼就看到云雀恭弥正严严实实地堵在门口,一副兴师问罪的骇人模样。
卧槽!大魔王怎么在堵门?!
常年培养出的求生本能让沢田纲吉条件反射地就要把纸拉门死死摔上!然而,他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过SSS级哨兵?
还没等门缝合上,云雀恭弥便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手,极其强势地扣住门沿,硬生生挡住了即将关上的房门。
“小卷昨天大半夜的一直在哭,刚刚才愿意回到我的精神图景里去。”云雀恭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清冷的凤眸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紧绷。
……完蛋,这绝对是兴师问罪来了吧?
沢田纲吉吓得头皮发麻,心虚得根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这要他怎么解释啊?难道要大声承认“因为我知道揉小卷的肚皮等同于隔空揉你的肚皮所以我害羞得不敢下手”吗?那也太社会性死亡了吧!
“那、那个……我……它……”沢田纲吉支支吾吾了半天,硬是没编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看着眼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草食动物,云雀恭弥的双眸微微眯起,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突然抛出一个让沢田纲吉始料未及的问题:“你为什么躲着我?”
这下子,沢田纲吉是彻底懵了。
等等,他没有听错吧?高高在上的云雀恭弥,居然在质问他为什么躲着他?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种……类似于被冷落后的不爽?
“什、什么?”沢田纲吉傻傻地张大嘴巴。
“我说,你为什么躲着我?”云雀恭弥不耐烦地往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哨兵威压瞬间将纲吉整个人笼罩其中,“就因为……你是F级?”
一听到“F级”这两个字,沢田纲吉原本满腔的恐惧突兀地滞了一下,随后,前几天积攒的委屈和憋屈瞬间化作了怒火。他有些生气地攥紧了拳头,这家伙果然还是在嫌弃他的等级吧!
然而,还没等沢田纲吉赌气地反驳,云雀恭弥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愤怒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我不知道你之前在生气什么。”云雀恭弥看着他,眉头深深地蹙起,语气里带着某种极其少见的、认真的困惑,“但我以为……你不是F级。”
“怎么?你终于发现自己匹配到的向导是个没用的F级,让你这个最强哨兵觉得丢脸了是吗?”沢田纲吉自暴自弃地拔高了音量,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登记在册的F级。”云雀恭弥打断了他毫无底气的叫嚣。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纲吉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上,沉默了片刻后,才用一种近乎低喃的沙哑声音缓缓开口:“但是,那天在走廊上,当你一触碰到我的时候……甚至你只是为了接住浮萍拐稍微触碰到我,我精神域里那些长年累月、排山倒海压下来的负面东西,就全都不见了。”
云雀恭弥重新抬起那双深邃的凤眸,一字一顿地看着眼前这个弱小的草食动物:“那种压倒性的安抚力量,我以为,你至少是个被隐瞒了身份的S级。”
他觉得自己绝对是睡懵了。
对,没错,他一定还在昨晚那个荒诞的梦境里没有醒过来。现实世界里的云雀恭弥怎么可能会用这种近乎低喃的沙哑声音,对他说出这种类似于认可甚至带着点委屈解释的话呢?
这太惊悚了,简直比大魔王拎着浮萍拐追杀他还要惊悚一百倍。
眼见沢田纲吉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呆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甚至开始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飘忽地盯着自己,云雀恭弥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微微偏过头,继续硬巴巴地补充道:“因为之前那些所谓的A级、甚至连被称为天花板的SS级向导,只要一试图踏入我的精神域,就会被里面的狂暴情绪直接反噬,我当时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咬杀他们,烦得要死。”
云雀恭弥重新转过脸,狭长的凤眸里闪烁着属于SSS级哨兵高傲而笃定的冷光,死死锁住沢田纲吉那双慌乱的棕眸:“所以,能轻而易举地把那群废物都做不到的事情办到的你,怎么可能会是没用的草食动物?”
“……”面对大魔王这番堪称的告白兼质问,沢田纲吉脆弱的大脑CPU瞬间宣布烧毁。
等一下……所以云雀先生的意思是,他其实并没有嫌弃自己是个F级,反而觉得他很厉害吗?
还没等沢田纲吉在内心原地爆炸,由于两人的距离实在挨得太近,属于SSS级哨兵那滚烫而凛冽的气息不可避免地拂过他的脸颊。沢田纲吉后知后觉地低头,猛地看到了云雀恭弥浴衣领口下隐约露出的精致锁骨,之前被掐着下巴强吻的血腥与温热感瞬间走马灯似地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呜哇啊啊啊啊——”沢田纲吉的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红成了苹果。他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榻榻米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有些语无伦次地大喊:“我、我知道了!我相信了!请云雀先生不要再说了啊啊啊!”
09
在小卷委屈巴巴地缩回他的精神图景、躲在角落里哭唧唧的时候,云雀恭弥站在寂静的房间里,不知怎的,脑海里全塞满了那个草食动物的身影。
他想起了一周前,Reborn将沢田纲吉的资料“啪”地甩在自己面前时的场景。
“你的精神图景已经近乎彻底崩溃了。”男人压低了帽檐,语气罕见地严肃,“尤尼不得已,让入江正一调动了全世界登记在册的向导资料,只为了寻找能和你产生共振的人。这就是结果,和你匹配度最高的存在,意外地住得离你很近呢。”
云雀恭弥连看都没看一眼,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不需要。”
“你会死的,云雀。而这是尤尼最不想看到的结果。”Reborn直视着他冰冷的凤眸,“就当是为了守住你口中并盛的秩序,你想就这么窝囊地死掉吗?况且,你已经很久没有遇见有趣的‘猎物’了,不是吗?”
最终,他鬼使神差地把那叠资料带了回去。
资料首页的照片上,是一个眼神怯懦、看起来像兔子一样的少年。云雀恭弥当时只觉得无趣——算了,管他是谁,敢来烦他,咬杀掉就好。
可偏偏在那个日式房间里,在浮萍拐即将砸向少年的千钧一发之际,那只草食动物竟破天荒地抬手反抗了。两人的肢体在刹那间产生碰触,刹那间,一股久违的、极其温润绵长的力量宛如清泉一般,轰然涌入了他近乎枯竭的体内。
在被那股力量包裹之前,云雀恭弥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他常年只能处于浅眠状态,敏感暴躁到了极致,甚至连云豆在窗外飞来飞去的细微声响都能瞬间将他吵醒。作为人类最顶尖的SSS级战力,他动用能力的频率太高、破坏力太大,导致他的精神图景被污染、被反噬的速度堪称恐怖。
上一次出任务时他不小心用力过猛,体内的狂暴因子彻底失控,连带着小卷也跟着暴走,硬生生轰塌了隔壁市的一座大山。这本不是他的本意,可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正在逐渐失去对身体和精神力的掌控权,只能任由破坏欲和暴躁撕扯着神经。
然而那天,在触碰到那只小动物之后,他久违地沉睡了十几个小时。再次睁开眼时,大脑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推开门,就看见那只小动物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捣鼓着一盘不知名的烧焦食物。
视线落在对方那如同细竹竿一样、稍微一折就会断的胳膊上,云雀恭弥的内心深处,突然极为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恻隐之心。大概……是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吧。
后来,他渐渐习惯了身边多出这么一只总是小心翼翼、却又亦步亦趋的草食动物。有时候情绪再度翻涌、感到不爽的时候,他就会强行把纲吉拎起来“切磋”一番。
名义上是咬杀,实则是变相让对方为自己进行精神疏导。
只是那只迟钝的小动物似乎从头到尾都没转过弯来。他根本不知道,对于契合度高到恐怖的哨向而言,肢体接触本就是疏导的一种。由于纲吉根本不会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导致那些纯净温暖的精神力常年处于外溢状态,这种大范围的放射性疏导,甚至比普通向导所谓的黏膜疏导来得还要迅速和有效。
至于两人没见面的那一周,是因为他与迪诺一起被塔派遣去执行了一次紧急任务,联手围剿一只极其棘手的SS级污染怪物。
实际上,云雀恭弥极其厌恶群聚,更讨厌有人在自己身边碍手碍脚。但或许是近期被那只小动物疏导得极其彻底的缘故,他这次竟然勉强忍耐了迪诺的存在,没有在战场上连同友方一起咬杀。
然而,任务结束的回归途中,某个金发跳马却一路上喋喋不休,烦得让人想拆山。
“呀,恭弥,看你这几天面色红润、精神域稳定得不像话,匹配度高就是不一样哈。”迪诺有些脱线地摸了摸下巴,调侃道。
云雀恭弥闭目养神,根本不想理他。
“不过说起来真可惜呢。其实阿纲的体制很特殊,他跟很多人的匹配度都很高哦。结果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是最高的,真是气死我了,本来我也能拥有一个香香软软的家养向导了!”
听到某个字眼,云雀恭弥睁开眼,狭长的凤眸危险地眯起:“?”
迪诺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逼近,还在不知死活地大肆炫耀:“因为Reborn是我的老师嘛,我那天去塔里偷偷查了一下数据。原来我和阿纲的匹配度,居然也高达83%呢!如果不是你——”
“哇哦。”
空气中的温度瞬间跌破冰点。银蓝色的浮萍拐裹挟着恐怖的杀气,在迪诺惊恐的惨叫声中轰然砸下。
最终,云雀恭弥还是把那个满嘴胡话的跳马给狠狠咬杀了一顿。
所以,那天顶着一身血腥味从战场上回到家时,云雀恭弥其实并没有到非要疏导不可的地步。
可当时在迪诺那里听到的那句“阿纲和很多人的匹配度都很高”,就像是一根洗不掉的倒刺,一路上都扎在他的神经上,让他的占有欲和破坏欲疯狂叫嚣。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间极简的日式房门。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草食动物毫无防备、睡得极香的平静睡颜。那一瞬间,一种没来由的无名火猛地撞击着他的理智。凭什么这个家伙能跟别人拥有高达83%的匹配度?凭什么他能对任何人展露这种毫无防备的温暖?
他沉着脸俯身,粗暴地掰过纲吉的脑袋,强硬地低头狠狠吻了上去。这一次,根本不是为了该死的精神疏导。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这样做,想要在这个到处散发着外溢向导素的小动物身上,盖上属于他云雀恭弥独有的烙印。
直到怀里的小动物因为缺氧而迷迷糊糊地挣扎,眼眸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云雀恭弥才带着一丝餍足松开了他,任由他瘫软在榻榻米上继续睡死过去。
结果第二天,看着红肿着嘴唇、一脸不可置信跑来质问他的小动物,云雀恭弥又想起了迪诺那句“家养向导”,于是不假思索、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你不是我的向导吗?”
他本以为这是宣告主权的盖章,却没想到直接踩了雷。这只兔子不知道哪里抽了风,竟然开始单方面跟他闹起脾气,甚至连早饭都不愿意跟他一起吃了。
这可苦了习惯被那股温润精神力滋养的最强哨兵。正所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常年有清泉洗涤精神域,突然断了供,云雀恭弥这几天在客厅里切汉堡肉的力道才会一次比一次重。
更糟糕的是,他甚至连小卷偷偷摸摸溜出去通敌叛国的事情都不知道。
因为Reborn在关于精神体的常识上,坏心眼地对沢田纲吉隐瞒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高阶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其实是拥有独立意志的。虽然它们大体上会受到主人的情绪波动影响,但它们在日常生活中完全可以自主做出选择,甚至拥有自己的小脾气。比如在背着主人偷偷跑出去找喜欢的向导撒娇时,它们可以选择单方面屏蔽主人的感官感知。
而云雀恭弥平日里对小卷也属于放养状态,只要不暴走破坏并盛的秩序,他根本懒得去窥探一个小刺猬每天在干嘛。所以前几天,小卷每天晚上在纲吉被窝里快乐翻滚的时候,云雀在隔壁其实什么都没感觉到。
直到昨天晚上。原本正闭目养神的云雀恭弥,突然感觉自己的腹部、甚至是一路向下蔓延至下腹的位置,毫无预兆地传来了一阵极为细腻、温柔、带着电流般的滚烫温热感。
那异样的触感真实得仿佛有人在隔空抚摸他的身体,瞬间激得他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云雀恭弥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猛地顺着精神连接追查过去,真相瞬间东窗事发。那是因为昨晚纲吉知道了真相,迟迟不敢下手,而某个被摸习惯了的小刺猬被晾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为了讨好纲吉,小卷一时间晕了头,竟然忘了屏蔽主人的感知,直接把纲吉手掌抚摸它小肚皮时那温热、酥麻、让人头皮发麻的全部感官体验,顺着精神触手,百分之百、原汁原味地同步同步反射回了云雀恭弥的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大半夜云雀恭弥会黑着一张脸,强行把哭唧唧的小卷塞回精神图景,然后一大清早、带着满身燥热和不爽去堵纲吉房门的原因。
10
“为什么不要再说?”云雀恭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某种自然法则,可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却燃着令人无法直视的侵略性,“我不说,你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我这里的定位。”
看着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庞大阴影,纲吉整个人已经退无可退,后背死死贴着榻榻米的墙角。他咽了口唾沫,试图用自以为凶狠、实则像兔子抗议一样的眼神瞪回去,硬着头皮小声嘟囔:“那、那还能是什么定位啊……”
纲吉在心里愤愤地扎着小人。还能是什么?不就是被Reborn和塔里的高层强行绑架过来、供你这个SSS级暴君随时随地咬杀的专属充能向导吗?
然而,还没等他在心里把编排云雀的腹诽念完,云雀恭弥已经单膝压在了他的身侧。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常年握拐的薄茧,不容拒绝地再次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两人的距离近得甚至能看清彼此微颤的睫毛,云雀那低沉、磁性到了骨子里的声音,一字一顿地砸在纲吉的耳膜上:“你是我的所有物。”
刹那间,沢田纲吉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所有物?那根本不是什么公事公办的向导,也不是可以被别人替代的工具,而是盖上了他云雀恭弥私人专属、谁敢觊觎一下就会被直接咬杀至死的烙印!
“呜哇啊啊啊你在说什么胡话啊!”强烈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全身,纲吉的一张脸登时羞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热气甚至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他慌乱地抬起那双竹竿一样的手想要推开眼前的人,可还没碰到对方的胸膛,指尖就因为过度害羞而颤抖得使不上半点力气。
救命!这尊大魔王最近到底去执行了什么任务,为什么杀伤力不仅没有变弱,反而进化出了这种能让人羞愤致死的直球攻击啊?
“我没有说胡话。”云雀恭弥咬上他烧得通红的耳朵。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纲吉浑身像通电了一样,颤抖了一下,小声嘟囔,“你干嘛......”
“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疏导才这样吧?”纲吉没什么底气,小声问道。
“我宁愿去死,也不会这样对一个没有兴趣的猎物。”云雀恭弥语气没什么波澜地回答了纲吉不自信的问题。骨节分明的手掌摸上他那单薄的腰肢,冰凉的手探入他宽松的睡衣,一只脚强行顶入他的双腿间。
被冰凉手指触碰到的瞬间,纲吉没忍住溢出了一声轻哼,”嗯......“随即反应过来,双手交叠盖住嘴巴。
云雀恭弥像是被他反应逗到,没忍住嘴角上扬,”哇哦。有趣的表情。“话毕,嘴唇贴上他的手,舔弄着他的指间,痒得纲吉没忍住放开双手,刚想说什么嘴唇就被堵上,那晚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起来。滚烫的嘴唇不似那天的急切,而是缓慢的吮吸他的唇肉,像是在品尝什么一样。纲吉被亲得晕乎乎,太舒服了,他的唇瓣已经被吮吸得有些红肿,不自觉地张开。
云雀恭弥离开他的唇瓣,纲吉还下意识地仰起头,将脸往他那里更凑近了一些,云雀又笑了一下,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命令道,“舌头伸出来。”
纲吉被亲得晕乎乎地脑袋没有检测出这是什么不对劲,乖乖地伸出舌头,像没有防备的小动物。云雀低下头,含住他的舌头,因为肾上激素飙升而更加滚烫的舌头在他嘴里搅动,手掌缓慢地托住纲吉圆滚滚的后脑勺,继续加深这个吻。然后在小动物快喘不过气的时候适当的退出,牵出暧昧的银丝,语气比平常温柔了一些,”呼吸。“
纲吉的双颊因为亲吻染上红晕,眼神迷离。
好舒服,太舒服了。好喜欢接吻,还想要。
身体不自觉地贴近云雀恭弥,身下早已因为亲吻半勃了,此时正精神地贴在云雀的大腿上。云雀恭弥自然也注意到了,在纲吉还在沉迷刚才的接吻的时候,手探进他宽松的裤子,手沾上一片湿黏,没忍住说,”好湿。“
从未被人接触那里的纲吉腿软了一下,这下整个人都靠在云雀的怀里了,他感受到腹部正被一个硬挺的物件顶住。他不傻,当然知道云雀硬了。他学着云雀的动作,不熟练的解开他的裤头,已经硬得发紫的性器立即被弹了出来,他吞了吞口水,缓慢地将手套在性器上,帮他套弄。听到云雀的闷哼,他像是受到鼓励一样,努力地按照平时自己自慰时一样地去取悦他。
太大了,一个手根本圈不住,他只能用两个手来撸动。
云雀当然也没闲着,更熟练的帮他套弄那和自己比起来显得小巧的性器,甚至还透着一些粉。有点可爱,像他本人一样。他因为常年举着浮萍拐,所以指腹上会有老茧,触感更为粗糙些,当那粗糙的指腹毫不留情擦过马眼的时候,纲吉就颤颤巍巍地射了出来。云雀的手指沾着着那白稠的液体,探入纲吉那从未有人到访的后穴。他虽然因为姿势关系没办法看到,但他猜想,那后穴应该也和他的性器一样像个粉嫩的小花。
虽然他动作称得上轻柔,但是纲吉还是不适应的闷哼,”好奇怪......“
云雀把他抱了起来,挂在腰上,一手解开他睡衣的纽扣,低头含住他胸前已经挺起的花蕊,另一只手继续为他扩张。纲吉惊呼一声,他感觉好奇怪,自己又不是女生,为什么要亲胸部呢?后面也好奇怪,那个地方好脏,怎么能进去呢?
很快的他就没办法思考了,乳头上传来密密麻麻的酥麻的感觉,像触电一样。而埋在后穴的手也来到了三根,云雀也找到前列腺,他猛地往内一勾,纲吉没忍住叫出声,”啊......!那是什么?“未知的快感爽得他头皮发麻,也让他心生惧意。这比自慰还要让人上头的快感刷新了他的认知。
云雀亲了亲他通红的脸颊,”舒服?“
“太舒服了......反倒有些不知所措。”纲吉意外的很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他对云雀已经放下了所有的戒心。虽然两人并没有言语上的告白,但某种意义上他们确实心意相通,并且关系升级了。这就是命运的另一半吗?他好像有些理解尤尼那时候说的话了。
“会更舒服的。”云雀撂下这句话后,涨得发紫的性器已经抵在后穴,然后他将龟头推了进去。
这下疼得纲吉头皮发麻,忍不住攥紧云雀的肩膀。云雀只能暂停,他并没有退出来,而是双手托住纲吉白嫩的臀肉,低头伸出舌头卷弄他的乳头。他必须让纲吉放松下来,言语上的劝慰是没用的,还不如自己用别的快感盖过那阵令他退缩的痛楚,毕竟太紧也咬得他自己难受。再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慢慢推进。
“没事慢慢来。”纲吉难受得满头汗水,但是听见云雀这句话还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结果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满脸通红,“操熟了就好。”到底是怎样能够顶着那张脸说骚话的!
在两人的努力下,云雀的性器终于得以全部推进他那窄小的小穴。他缓慢地动,因为每次抽送都会擦过前列腺,所以渐渐的纲吉也感到了快感。但他咬住下唇不愿意泄出任何一丝呻吟。实在太羞耻了,他做不到。没办法之下,云雀亲他,让他不得不张嘴,总算听到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哈啊......啊、嗯。”
“多叫些,我喜欢听你叫床。”
被操得神智不清的纲吉已经没心思去想他怎么又在说骚话。云雀抱住他,让他夹紧自己的腰,抱着他一颠一颠得抱去床上。途中纲吉还不断叫喊着“太深了”“不可以”
云雀将他放在床上后坏心思的挺了挺腰,又让纲吉呻吟了几声,才甘愿底下头在他耳边说,”我们来试下精神链接吧。“
被操得有些懵的纲吉稍微回了一些思绪才说:”可是......我不会。“
云雀将手插进他的指间,十指紧扣,循循善诱地说:”你会的,我们现在也在进行黏膜疏导。你在无意识中将精神力释放了出来。“
“闭上眼睛,感受我。”
纲吉眨了眨眼,选择相信他,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努力地理解他所谓的“感受他”。
云雀闷哼了一声,本来只是埋在里面的硬挺还是顶了顶,惩罚他,“......不是叫你用里面感受我。”
纲吉扁了扁嘴,羞愤交加之下,继续尝试。他原本就常年外溢、不会自主控制的精神力,在这一刻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轰然失控。
11
一阵微弱的白光从两人的接触点骤然亮起。
纲吉只觉得大脑猛地眩晕了一下,紧接着,四周的榻榻米和纸拉门瞬间消融。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残垣断壁,满目疮痍,四周弥漫着冰冷而压抑的死气。然而奇怪的是,在这片废墟之上,正缭绕着一层层浓重却温驯的紫色云雾。那些云雾在感知到纲吉的刹那,非但没有攻击他,反而像是雀跃的精灵一般,顺从地朝着两侧退开,主动为他开辟出了一条平坦的道路。
纲吉懵懵懂懂地站在这片废墟中央。他并不知道这里其实就是云雀恭弥那座常年濒临崩溃、被严重污染的“精神图景”,但他却在这里感受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对安全感。就好像……哪怕下一秒这里迎来了世界末日,只要有这些云雾的存在,他就绝对不会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是要我……往那边走吗?”纲吉迷茫地眨了眨眼,顺着云雾指引和簇拥的方向,有些好奇地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废墟与迷雾,前方豁然开朗,一抹温暖而明亮的光晕突兀地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当纲吉彻底走上那片明亮之地、看清眼前的建筑物时,他不由得惊愕地微微张大了嘴巴。
那是一栋在废墟核心被保护得完好无损、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的日式校园建筑。
“这里是……并盛中学?”纲吉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以前在网络和新闻上了解过这位最强哨兵的传奇履历,知道云雀恭弥曾在这所学校上过学,甚至毕业后也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里。那时候作为普通人的纲吉看到新闻,还私底下窝在被窝里感叹过一下。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塔之天花板,竟然和自己在同一个地方上学,真是奇妙的缘分。
只是纲吉怎么也没想到,在云雀恭弥那片充满了破坏与毁灭、连高阶向导踏入都会被绞碎的精神深处,最核心、最温柔、被死死保护着的净土……
竟然会是这所承载了他们共同记忆的并盛中学。
“看到了吗?”云雀恭弥的声音虚无缥缈地在天空中回荡,像是自带环绕立体声的画外音一样,突兀地将纲吉震撼的思绪强行拉了回来。
“看、看到了……是并盛中学。”纲吉有些慌乱地转着圈,左看右看都找不到云雀本尊的身影。他站在这座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校园操场中央,有些无措地对着空气大喊,看起来倒像是在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
“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云雀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改平日里的不耐与暴躁,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他的声音反而沉淀出了一种近乎温柔的低沉,“哪怕我后来觉醒成为了哨兵,不得不踏入那座充满群聚和恶臭的塔,只要一有空,我还是会经常回来。”
缭绕在教学楼周围的紫色云雾似乎随着主人的心情轻轻翻滚着,带起一阵阵舒适的凉风,温柔地拂过纲吉的脸颊。“我在这里度过了最自由的时光,守着这里的秩序。”
空旷的校园里,云雾突然在纲吉面前飞速凝聚。不过片刻,一个穿着并盛中校服、披着标志性黑色大衣的黑色身影便从迷雾中缓缓走了出来。看起来是年幼几岁的云雀恭弥,他瞬间反应过来,在精神图景中他反映了最喜欢时光里的自己
云雀恭弥在距离纲吉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被他的精神图景毫无保留接纳的小动物,狭长的凤眸里倒映着并盛中学头顶那片明亮澄澈的天空。
他微微勾起唇角,用一种命中注定般的笃定语气,对着整个人已经听傻了的纲吉轻声说道:“但我确实没有想到……我命中注定的人,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欸?”纲吉的的大脑再次卡壳,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我看了你的资料,你也是来自并盛中学的。”云雀恭弥往前迈了一步,彻底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微微低下头,滚烫的呼吸随着他的话语轻轻洒在纲吉的耳畔:“所以我才会带你来这里。”
带你来到我的精神图景。
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中的纲吉,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在塔里生活了这段时间,他就算再怎么样,也多多少少了解过一些常识。
进入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是一件极其私密、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事情。
因为这里是一面最真切的镜子,赤裸裸地反映着主人最真实的内心世界。无论是那些在战场上留下的、肮脏不堪的血腥暴虐,还是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柔软与热爱,都会在这个世界里无处遁形。
云雀恭弥将这片废墟中最干净的并盛中学展现在他面前,等于直接向他敞开了最脆弱的软肋。
“云、云雀先生……”纲吉不安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面对这过分沉重的坦诚,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然而,这尊大魔王的直球显然还没有击球完毕。
周围的紫色云雾似乎因为主人的情绪而微微有些发烫,像是温热的水汽一样将纲吉紧紧包裹。云雀恭弥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顺着纲吉的侧脸线条滑了下来,最后若有似无地停留在纲吉那依旧有些红肿的唇瓣上。
“而且,”云雀的嗓音突然低沉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让纲吉浑身发酥的危险磁性,“精神链接建立之后,会让链接的两个人在结合的时候,更贴近彼此。”
他微微顿了顿,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燃起了一团能将人理智彻底烧毁的火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各种意义上的贴近。”
睁眼的纲吉,映入眼帘的就是压在他身上的云雀恭弥,他的脸上似乎还有一些不自然,“所以......不要再叫先生了。叫我的名字,纲吉。”
“恭、恭弥。”
这比云雀想象得还要冲击,瞬间变了脸色。
“恭弥......啊!你怎么、突然......呃!”
“不要了......真的不行了......哈啊!”
12
“真的很抱歉!沢田先生!调查结果比我预想中还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塔的首领尤尼此时正双手合十,眼角那抹标志性的橙色五瓣花印记随着她愧疚的神色微微颤动。她满脸歉意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沢田纲吉,白皙的脸上写满了认真与自责。
“嘛,怎么说呢。多亏了效率这么慢,这两个人现在反倒修成正果了呢。”一旁的Reborn慢条斯理地端起浓缩咖啡抿了一口,黑漆漆的眼眸不怀好意地在纲吉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极其精准地毒舌点评道。他的视线落点,赫然是沢田纲吉脖颈侧边那块还没完全消退、红得有些过分的暧昧吻痕。
“……!”注意到Reborn调侃的目光,沢田纲吉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死死拢住自己的大衣领口。他顶着一颗快要羞耻爆炸的脑袋,忍不住幽怨地瞪了眼坐在身侧的罪魁祸首。
然而,云雀恭弥本尊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似的,依旧优雅地单手支着下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将纲吉那毫无杀伤力的兔子瞪给物理免疫了。
“不管怎么说,迟到了就是需要道歉的,Reborn叔叔。”尤尼无奈地笑了笑,随后神色一正,将一份盖着绝密公章的全新档案推到了两人的面前。
“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为两位解答这几月的调查结果吧。”尤尼深吸了一口气,清澈的眼眸直视着纲吉,“确实如云雀先生所料,沢田先生,您当初在塔里测出的‘F级’档案发生了极其严重的错误。但这并不是检测机器出了故障,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多花费了一些时间去破译底层的核心数据。”
“不是机器出错?”沢田纲吉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是的。上一任与我们塔缔结深厚同盟的其中一位高阶首领,曾经是您父亲沢田家光先生的直属上司。”尤尼的语气低沉了下来,带着揭开尘封历史的肃穆:“出于各种复杂的政治原因以及对你的人身保护,他在你年幼觉醒时,为了不让你参与到残酷的哨向战斗中,动用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精神秘术,彻底封印了你的向导等级。这导致塔内的常规机器只能检测到你外溢的微弱精神残渣,从而把你判定成了最底层的F级。”
说到这里,尤尼微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直到前几天,你和云雀先生那高达99.9%的绝对契合度产生了强烈的精神共振,才误打误撞彻底冲破了那道尘封多年的枷锁。所以,沢田先生——”
她伸手指了指档案最后那行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评级:您真正的等级,根本不是什么最底层的F级。而是放眼整个世界都屈指可数的、与云雀先生完美匹配的SSS级向导。”
“正因如此,过去几年你都没有上过正经的哨向课堂,也完全没有学过该如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尤尼双手交叠在膝头上,神色温柔却格外认真地看着已经听呆了的少年:“毕竟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个毫无战斗能力的普通F级。现在封印突然解除,你体内属于SSS级的庞大向导素正在无意识地四处外溢,如果不快点学会收拢和控制,对你和周围的高阶哨兵来说,都会变成一种甜蜜的负担呢。”
听到这里,纲吉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突然变成世界天花板的重磅消息,一股不祥的预感就率先戳中了全人类通用的雷达。
他干笑了两声,弱弱地举起手发问:“那、那个……那我是不是要被关进塔里的魔鬼训练营,每天进行那种负重一百公斤的斯巴达式特训啊?”
“不哦。”尤尼弯了弯嘴角,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你是极其罕见的SSS级,塔里的普通教官根本无法承受你无意识散发的精神威压。所以接下来的特训——”她转过头,视线落在了坐在纲吉身边、正慢条斯理摩挲着指环的黑发首席哨兵身上。“需要拜托云雀先生在日常生活中,与你一起练习呢。”
“……欸?!”纲吉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跟恭弥一起练习?
在经历了昨晚激烈的性事后,褪去了那没羞没臊的氛围后,其实还在消化自己已经和云雀恭弥交往的事实。尤尼居然要让他们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天天进行所谓的精神力贴贴练习?
“哇哦。”还没等纲吉悲鸣出声,身侧就传来了一声低沉、愉悦,又带着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尾音。
云雀恭弥终于慢吞吞地抬起了凤眸。他挑了挑眉,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俊美脸庞上,此时竟勾起了一抹极其恶劣又满意的弧度。他微微侧过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带有实质性侵略感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纲吉几乎要缩进领口里的红透脖颈。
“听到了吗,哇哦小动物。”云雀恭弥重新在沙发上换了个慵懒靠坐的姿势,声音沙哑而暧昧,“既然不会控制,那今天晚上回去之后,我们就从最基础的感官共享开始……好好、练、习。”
他故意在“好好练习”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我不要啊啊啊——!”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新晋SSS级向导沢田纲吉,对未来即将被某只大魔王名正言顺、各种意义上结合的悲惨生活,所发出的最后绝望抗议。
End